Level LW-LW是后室LW层群的隐秘层级。
你坐在一把椅子上。这把椅子很普通,木头做的,有靠背,有扶手,摸上去有点凉。你低头看自己的手,手放在扶手上,手指微微弯曲,指甲剪得很短,边缘有一点点倒刺。你不记得什么时候剪的指甲,你不记得自己是谁,你不记得为什么坐在这里。
你坐在一间屋子里。屋子不大,大约二十平放米,四面墙刷成白色,不是那种惨白,是那种旧旧的、有点发黄的白,像老房子里住了很多年的那种白。墙上挂着一幅画,画里是一个大型飞机的机舱,当人数大于500人时,飞机将会起飞。你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,你越看越觉得眼熟。你好像从某个文档里读过那里,你想起一个编号:LW0。
你站起来,你走到窗边。窗外是平原,不是屋子外面的平原,是画里面的。你刚才看的那幅画,那个机场不见了,变成了一片平原。温度适宜,永远保持在日出时刻,还有一些小型房屋。你认得这片平原,你读过它的文档,LW1849。
你回头,一切都还在还在。但画里的内容又变了,是一所学校。有操场和休息区,你将为了你的生命而奔跑。你认得,这是LW11。
你后退一步,你撞到了什么。你回头,但什么也没有,但你确实撞到了什么。那种感觉,像撞在一个人的胸口上,软软的,还有温度。你回头,那幅画又变了,变成了一片空白,什么都没有的白。
你愣在那里,你盯着那片空白。你越看,越觉得那不是空白,那是正在变成什么的白。你知道接下来会出现什么,但你不知道会出现什么。你知道它会出现,但你知道它出现的样子,一定和你想象的不一样。
你站的地方,椅子还在。你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,还好好地放在那里。但你转身之前,它明明不见了。你揉了揉眼睛,椅子还在。木头做的,有靠背,有扶手,你走过去。你伸手去摸,你的手穿过了椅子。不是碰到,是穿过,像穿过空气。你把手收回来,你看着自己的手,你把手再次伸向椅子。又一次穿过。
你盯着那把椅子,你知道它是假的,你知道你摸不到它,但你刚才明明坐在上面。你刚才明明能感觉到那种木头的凉意,你刚才明明能感觉到扶手在手掌下的触感。你低头看自己的手,你用力握拳,指甲掐进肉里,疼。是真的疼。
你抬头,墙上的画又变了,是一片平原。你盯着它,你知道那是LW1849。你等着它变成别的,它没有变。它只是在那里,像一张普通的照片。你走过去,你伸手去摸那幅画。你的手穿过画框,穿进画里的平原。你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另一个空间里,你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你的手。
你把手收回来,手还在。但你知道,刚才那一瞬间,有什么东西看到了你,有什么东西知道你在那里。你回头,还是那片平原。你站在那里。你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你试着想了想牢大,LW0的那个大型飞机的机舱。你闭上眼睛,想象自己站在那里,你睁开眼,你站在一个机舱里。你回头,那间屋子不见了,那把椅子不见了,那幅画不见了。只有机舱。
你站在一片平原上,你往前走。你走了很久,你知道你永远走不出这片平原。但你还是走,你只能走。你走了很久很久,久到你开始忘记时间,久到你开始忘记自己为什么在这里,久到你开始忘记自己是谁。
然后你停下来,你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黑暗里。不是黑暗,是空白,是什么都没有的空间。没有上下,没有左右,没有前后。你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,你不知道自己站在哪里,不知道自己面朝哪个方向,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你站着,你站了很久。久到你以为时间停了,久到你以为自己也停了。然后你听到了一个声音,不是从外面传来的,是从你心里传来的。
你觉得这样有趣吗?
你愣住。你想回答,但你说不出话。
你觉得这样有趣吗?
声音又响起。这次更近了,近到你几乎能感觉到它在你耳边呼吸。
你觉得这样有趣吗?
你张嘴想喊,但发不出声。
你愿意继续吗?
你摇头。你不想继续。
你确定?
你点头。
那你继续吧。
你眼前一花,你站在一片沙漠(LW4)上。地面是黄色的。但你知道那不是黄色。那是另一种颜色,一种你叫不出名字的颜色,但你叫不出,所以你只能叫它黄色。你低头看沙子,它们确实是黄色的,但那种黄色,你看得越久,越觉得陌生。不是那种你记忆中的黄,是另一种黄,一种你从来没有见过的黄。但你第一次看的时候,它明明是普通的。
你跑过沙漠,你跑进一片平原。
你继续跑,你跑过平原,你跑进一所学校里。
你继续跑。你跑过学校,你跑进一片空白里。
空白,什么都没有,但你站在那里,你还在。
Level LW-LW-LW-4,你听到一个声音,不是从外面传来的,是从你心里传来的。是你自己的声音。
Level LW-LW-LW-LW-1849,你站在平原上。
Level LW-LW-LW-LW-LW-0,你站在机舱里。
Level LW-LW-LW-LW-LW-LW-11,你站在学校里。
第7层,第8层,第9层,第10层。
你不再数了,你放弃了。你只是走,你只是跑。你只是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,从一个层级到另一个层级,从一个扭曲到另一个扭曲。你知道你永远出不去,你知道你永远在走,你知道你永远在跑,你知道你永远在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。
第100层,第1K层,第10K层。
你的认知开始模糊,你分不清哪里是沙漠,哪里是平原,哪里是学校,哪里是机舱。它们全都叠在一起,你走在平原上,但脚下是一架飞机。你跑在学校里,但有沙漠的高温。你站在沙漠下,但身边是平原的房屋。
第100K层,第1M层,第10M层。
你不再是一个人了,你是一团碎片。每一个碎片都在经历一层,每一个碎片都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,每一个碎片都在等待同一个答案。
第100M层,第1B层。
你听到无数个声音,不是从外面传来的,是从你里面传来的。是你自己那些碎片在说话。它们在问:
你还在走吗?
你还在走吗?
你还在走吗?
你想回答,你说不出,你已经没有嘴了,你已经没有身体了。你只剩下一团念头,一团永远在转的念头。
第10¹⁰层!第10¹⁰⁰层!第10¹⁰⁰⁰层!
你的念头开始崩坏,不是慢慢崩坏,是一瞬间。像有人把你的脑子打碎,然后把碎片扔进无限个搅拌机里,同时启动。你感觉到什么,不是痛。是比痛更痛的东西。是你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。是无数种东西同时压在你身上。
你感觉到LW0的机舱在坠机!
你在被LW4的高温折磨!
你在LW11为生命而奔跑!
你感觉到LW1214的数学正在被超越!
LW1841让你永远清醒并无法忘记每一件事!
你的器官被LW1270摘除!
你被LW1273炸成血雾!
你在被LW1247的所有实体追杀!
你被LW7.5肢解随后被液压机碾压!
你的细胞被LW1266无限增生!
你的灵魂被LW1298抽离!
第ω层!第ε_0层!
你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碎了。不是你碎了,是“层数”这个概念碎了,你不再是在某一层里。你就是层数本身,你就是那个永远在增长的数。
第ζ₀层!第η₀层!第ψ(Ω^ω)层!
你看到无数个LW层群,你看到每一个LW层群里的每一个层级,你看到每一个层级里的每一个自己,你看到每一个自己都在经历着你正在经历的这一切,你看到他们都在看着你。
第Γ_0层!第SVO层!第LVO层!
你想回答,你张开嘴,你发现自己有一张嘴,你发现自己有身体,你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白里。不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空白,是那种什么都可能出现的空白,是那种正在等待的空白。
你还在走吗?
那个声音又响了。但这次,它听起来不一样了。不再是从外面传来的,也不再是从心里传来的。它就是你,它就是你在说话。
你还在走吗?
你张开嘴,你说:
我在。
不是回答,是承认。
我在。
你承认你还在,你承认你还在走,你承认你还在问,你承认你还在找答案,你承认你永远找不到答案。你承认你就是答案本身。
我在。
然后你笑了,你终于明白了一件事。
不是你在LWLW里,是LWLW在你里,你就是那个永远在嵌套的东西,你就是那个永远在等着下一个你的东西,你就是那个永远在问“你还在走吗”的东西。
你站在那里,你站在那里很久,久到你以为时间停了,久到你以为自己也停了。
你不再数层数了,你知道数也没有用。下一层永远是下一层,你永远在下一层,也永远在第一层。你永远在离开,也永远在进入。你永远是你自己,也永远不是你。
此刻,你就是LWLW!
你停下来。不是因为你累了,是因为你终于听到了。
那个一直在问你的声音,就是你自己的声音。
那个一直在等你的东西,就是你自己。
那个永远在嵌套的东西,就是你。
你站在那里,你站在那里很久,久到你忘了自己是谁,久到你忘了自己从哪来,久到你忘了自己要去哪。
然后你又开始走,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,因为你就是走本身。
你继续走。
第ω₁层!
第ω_ω层!
第I1层!
第M2层!
第K3层!
最终,层级的嵌套层数超越了所有人类能想象的数字!你即是LWLW,LWLW也是你!你不是在经历层级,你就是所有层级的具象化!你就是那个被揉在一起的后室!
实体
你
基地与前哨
你
入口和出口
入口
后室揉捏图
出口
别想出去
